看畫,也能情不自禁
面對張融的繪畫,彷彿是坐在窗明几靜的靜室內,望出窗外去是一個奇幻的夢土,是現代人生活的立體空間,而又滿佈著天真的實物:花卉、果實、昆蟲、動物等。這又是一個具像的童話世界,特別是其作品Child‘s Game 系列中的手與念珠及 Magic 畫中熟睡的嬰兒,使我們面對張融多層次的表現手法同時,也免不了面對畫家心裡的格局。
張融的畫,同時使用了拼貼(Colleges)與筆繪,其心理的原態(裡層、底蘊層次)是藏在拼貼局部,這是與普普Pop 藝術採取同樣的手法,當這拼貼局部自動曝光了潛意識的秘密,有自然帶有超現實主義的意味+這時乃加上筆繪部份(表層、匠心層次)。張融筆繪的技巧主要是直筆,頗近圖畫的融法,抽象,有活力,構成畫面肌理之後,而畫中超現實“非關聯的遇合予以淡化,於是局部消融在整體中,這兩個層次也互為表裡了。
這裡我要一提我的一個藝術審美經驗,是關於中國傳統的庭園藝術。這種藝術功能,是擷取大自然的精華局部而創造另一個自然,在創造過程中是知性(Intellection)的運作,所謂”小中充大“,各種安置恰如天成,彷彿是合了冥冥中的宿緣。但當你身在其中,所有實物在五步之內又成幻想,我稱之為”靜中生變“,草木磚石都人格化了,抒情的效應亦隨之而生,這就是我為什麼用”窗明几靜“的靜室現場來形容着張融繪畫的第一個視覺。
張融的畫與中國庭園藝術在文化感覺上頗為接近,然而她是從現代都市人的慣常中擷取”美術素材“,這擷取的動機是有絕對的原創性(Originality)。姑不論是否是她自述的童年經驗,她已在前無存例的情況下,創造了西方式景觀的”新自然“。她的畫中也有”靜中生變“,但不是庭園的徑曲、廊迴、那種定型之變,而是一種難以捉摸的動感,這種動感表示畫中的時間仍在靜靜地流動(潛意識的流動?)。她也用來作為標題,如94年的”New Cycle,Same Spin“,”Merge“,”Door“以及95年的”Day Trips“,”Magic“,”The Road Show“,”Child’s Game“,”Resolve“等等。因為時間的流動,畫家在創作的流動已使過去與未來連結、童年?成年歟?是如何演化向成熟婦人的幻境(Phantasies)?我們得到的又豈止是童稚的趣味。
從西方畫史上看,拼貼自然不是新的技巧,張融的畫不造作嘲諷,在意識上與五十年代發軔於倫敦的Pop沒有關聯,至於超現實手法,立體主義,未來主義,早已出出入入各種現代畫派,也不免偶在張融的畫中閃現,然而, 由於畫家心理的圓融,所表現的和諧與耽美的境界,卻是西方畫派少有的。這恐怕也是Peter Frank 稱張融的畫是 Neo-Modernist Abstraction的理由吧。但我們看她的畫卻出自東方的感性:雖見都市卻有山水的色澤:雖是諸相紛陳卻見形影交會:雖不炫目卻充滿了陽光 。坐在靜室看著窗外夢土,卻有些倩不自禁起來!
聽一些我忘了的童年 , 而且回憶那些靜默
那藍色天原盡頭 , 一間小小的茅屋
記得我母親噢我的窗外
那太空的黑與冷以及回聲的清晰與遼
這四行詩錄自我早年的詩集《夢土上》,頗能顯示出我心中深倩的流動 , 以重現童年為晝境或詩境的 , 是永恆的抒倩。
鄭愁予
于耶魯大學
新港 ˋ 康州
陀螺—哲思的符號
初續邱久麗93、94的繪畫,數幅之後,我不得不得不放棄持之以為嚴謹的由繪畫史來 “解讀” 藝術品的慣例,因為畫畫中一種特有的東方玄秘感,在中心旋轉著抽象陀螺,既昇也落,既穩持而飄忽,我暗暗讚道 : “啊,詭異的陀螺”。這些陀螺本無形象,東方哲思相信宇宙旋轉,陰陽由旋轉融合而成為混團一體,陰陽的本質為時間,更無形體可言,團,不過是象徵,藏密佛教以輪轉為載具使生命的短暫不停地旋動而訊達永恆,也使偲人禱念轉化而成天下悲顧。姑不問久麗的 “純作畫”動機有無預設生命輪迴的觀念,(有兩組畫的標題是迴響 The Resonance 和再見 The Recurrence) 從筆觸、設色、水墨,我們感知東方的節慶氣氛與廟堂的絢麗,東方哲思是其精神的原動力,這是無可諱避的。其實我們的日用漢語基本上亦是循著此 “宇宙觀” 而成法,在一句普通話中永遠是按著 “首要在先” “次要在後” 的順序行返,即是 : 時間—空間—動作,這與西方語法結構恰恰相反。所以久麗的作品,雖是抽象畫,卻一眼即能認出是自東方匠心的創作。
再讀久麗95的展品,旋轉的陀螺已從騰躍而飛升起來,隱現在星雲中去了。畫幅加大,顯然是知性成份加重,在 “黑在白上” 系列中, “書法” 的舒放與收歛都表現得極適切,畫均衡得宜。Jackson Pollock 早年 (以1951年 The Echo 為例) 亦曾從類似的放法下手,但是我們看不出畫中任何哲思的符號 (只見潛意識的人體幻化,未免還是著了相吧!) 。95年可能是久麗在藝術上大進鏡的一年。可以說是從圖而遢,而後透明,而開悟。畫面設色又從過去某種拘於傳統的顧慮中脫出,凡自然之色皆使之歸入畫面上的自然,這就是悟境。而陀螺這一哲思符號,也不必以形狀出現。以 “離之間 Between the lines” 系列為例,人眼所見的宇宙僅是天地兩線,極目所及,不過是日與月陀螺般旋轉的軌跡。 “蕾 Bud” 之命名有些形似,卻亦有新生之 “芽” 的用意思,特別是作品 “Trans”,中文可譯為 “運递”,含義多端,這個作品用色複離,雖有黑白色卻極為和諧,不妨解讀這是陀螺轉到極緻,陰陽由合諧造成萬物的滋生。作品 “上昇 Ascent” ,其美直如神化的山水,表現出宗教喜悅的境界,許多幅畫的命名,就藝術而論雖不一定正好是畫本身的企圖,但使我用 “讀” 這個字得到支持,除了上面已引到好幾個例子,再如 “旋動 Spinning” “輪換 Rotation” “搖曳 Oscillation” 等之與陀螺有關的動的 “暗喻”,使我們讀畫的時候要格外訴諸心靈。
然而宇宙或時間云云不是一般人在欣賞藝術品時最關懷的,要 “看” 的是畫的 “現場” 而其實不必去 “讀” 出畫的底蘊。當我們看八大出人的荷旋,挺拔在天際,那是從魚的眼睛向上看,這是八大使用的人與人自然合一的 “法門”, (又有多少人在意這個?)。看久麗的畫,她將認知的哲思特號予以多層面藝術的呈現,這個符號就是她用來使人與自然合一的法門,而這是抽象的,繪畫就是繪畫,在富於色澤變化而又和識均美的畫面上,充滿了匠心與妙趣,這個畫的 “現場” 就已足夠我們番連的了。
世界這盆景你輕輕地一引
參商相聚了 經旂穿織
做滴溜溜轉成一隻陀螺
這是我舊作三行,用來做為讚詞倒也恰當。
鄭愁予
于耶魯大學
新港.康洲
Katherine Chang Liu, born in China, was educated in Taiwan and the U.S., and received her M.S. from the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Berkeley.
She has held many solo, invitational and juried exhibitions of her work in the United States, Canada, Australia, Taiwan, Hong Kong and Macau. Her introspective work subtly combines western modernism with elements of Chinese heritage; the paintings have been collected internationally by private collectors as well as public institutions.
Ms. Liu now lives in West Lake, California.
Julia Nee Chu was born in China and educated in the US, receiving her B.A. and M.F.A. from the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Los Angeles.
She has held many solo and group exhibitions in the United States, Canada, Yugoslavia, Japan, Korea, Hong Kong, and Macau. Her dynamic and expressive abstracts, which combine western modernism with Chinese traditions, are collected internationally by private collectors as well as public institutions.
Ms. Chu currently resides in Pacific Palisades, California.
下午4時30分
香港科技大學圖書館畫廊
An opening reception will be held at 4:30 pm on 8 February, 1996, in the University Library Gallery.
This will be preceded by a Conversation with the Artists at 3:00 pm.
香港科技大學圖書館畫廊